1924年，诗人安德烈·布勒东（André Breton）在巴黎正式发起了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运动。他希望这场艺术与文学运动能够成为一场革命，借此将人们的思想从理性的社会建构中解放出来，积极探索潜意识（unconscious mind），将其视作艺术创作的来源。

虽然该流派起源于欧洲并曾在欧洲蓬勃发展，但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不得不离开故土，分散于世界各地。有些艺术家选择登陆纽约和洛杉矶，而其他艺术家则要么前往拉丁美洲暂时避难，要么永久定居在那里，其中许多人选择了墨西哥作为新的故乡。

正是这种历史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使得超现实主义艺术令人回味无穷，经久不衰。然而，这些特点也会让藏家在购买超现实主义艺术作品时望而生畏。为了更好地了解收藏这类艺术品，我们联系了超现实主义艺术专家，并回答了几个关于收藏的重要问题。

谁是艺术市场上最重要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

最著名的几位通常包括来自欧洲的超现实主义画家，如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í）、雷内·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胡安·米罗（Joan Miró）、伊夫·唐吉（Yves Tanguy）和保罗·德尔沃（Paul Delvaux）。一般来说，这些艺术家可以被视为超现实主义市场的支柱。去年，马格利特作品的成交额在市场上创下了新高，在拍卖会上共斩获超过1.08亿美元。2018年，马格利特的《唯乐原则》（The Pleasure Principle, 1937年）创造了新的拍卖纪录，在苏富比印象派和现代晚间拍卖会上以2680万美元成交。该作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物为主题，并用白炽灯代替了他的头部。米罗的一幅作品在拍卖会上以超过370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达利的作品则超过了2170万美元；唐吉的作品高达740万美元；而德尔沃也轻松斩获1060万美元。

纽约画廊商乔纳森·布斯（Jonathan Boos）说：“我认为超现实主义的市场——尤其是欧洲和拉丁美洲的超现实主义——多年来一直非常强劲；这部分得益于其极高的知名度，也与该艺术运动在国际上建立的联系密切相关。”

谁是价格更实惠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

虽然家喻户晓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作品往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鉴于超现实主义运动分散于世界各地的特质，不难推断，仍有大量鲜为人知但同样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可供收藏。随着关于该运动的学术研究不断深入，此类艺术家更不断涌现。

瑞士画廊家史蒂芬·冯·巴尔塔（Stefan von Bartha）认为，欧洲超现实主义艺术家康拉德·克拉菲克（Konrad Klapheck）和伊夫·拉罗伊（Yves Laloy）已经崭露头角，即将获得市场的认可。冯·巴尔塔表示：“这是安德烈·布勒东最后发现的两大艺术人物。”

与此同时，最近围绕拉丁美洲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的学术研究使得市场对威尔弗雷多·林（Wilfredo Lam，中文名为林飞龙）和罗伯托·马塔（Roberto Matta）等艺术家的兴趣也逐渐增强。“林飞龙的市场表现在过去几年确实更为稳健，其价格不断攀升，特别是20世纪40年代创作的作品最受瞩目，”纽约苏富比副总裁兼拉丁美洲艺术专家安德烈亚·索里利亚（Andrea Zorrilla）说。

另一个未被发掘且前景广阔的市场，可能是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美国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的作品。该流派包括 O.路易斯·古列米（O. Louis Guglielmi）、海伦·伦德伯格（Helen Lundeberg）、约瑟夫·康奈尔（Joseph Cornell）、彼得·布鲁姆（Peter Blume）、费德里科·卡斯特利翁（Federico Castellon）、约翰·阿瑟顿（John Atherton）、凯·赛奇（Kay Sage）、多萝西娅·坦宁（Dorothea Tanning）、贾里德·弗兰奇（Jared French）、约翰·怀尔德（John Wilde）、格特鲁德·阿伯克朗比（Gertrude Abercrombie）等艺术家。

在曾被忽视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里，如今有谁正备受关注？

超现实主义流派中，被过分忽视却又举足轻重的便是女性艺术家。她们挣脱了布勒东设下的带有明显性别歧视色彩的桎梏，自成一派，创造了独具视觉权威且卓越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市场正在经历一场路线的修正，更为关注以莱昂诺拉·卡灵顿（Leonora Carrington）、莱米蒂奥斯·瓦罗（Remedios Varo）、爱丽丝·拉洪（Alice Rahon）、布里奇特·蒂切诺（Bridget Tichenor）和玛丽亚·马丁斯（Maria Martins）为首的女性艺术家。

据索里利亚介绍，这些女性艺术家已经迅速成为市场上的常客，价格也跟着上涨。“这不仅仅只是一种趋势，”她说，“这也是市场亏欠她们许久的认可。”

在过去十年中，女性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品迅速突破了七位数的价格范畴。2014年苏富比拍卖会上，瓦罗和卡灵顿的作品都打破了她们的二级市场纪录，分别以430万美元和260万美元成交。今年，瓦罗的拍卖纪录再次被打破，她1956年的作品《Armonía（Autorretrato Sugerente）》在拍卖会上斩获610万美元。今年对于爱丽丝·拉洪来说也是历史性的一年，她在夏天的苏富比拍卖会上先后两次打破了之前的拍卖纪录：一次是在5月，《La Cueva de los Amigos》（1951）以11.25万美元成交，追平了她在2019年凭借1945年的作品《Le Cirqu》创造的拍卖纪录；另一次则是在6月，她1960年的画作《Los Cuatro Hijos del Arco Iris》超出了其高估价，以51.2万美元的惊人价格成交。

这迟来的赞誉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惠特尼·查德威克（Whitney Chadwick）、道恩·阿德斯（Dawn Ades）和特雷·阿克（Tere Arcq）等艺术史学家的工作；与此同时，2012年由 LACMA 与墨西哥城现代艺术博物馆合作举办的“身处奇境：墨西哥和美国女艺术家的超现实主义冒险”（In Wonderland: The Surrealist Adventures of Women Artists in Mexico and the United States）以及最近在北迈阿密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North Miami）举办的 “爱丽丝·拉洪：诗意的祈祷”（Alice Rahon: Poetic Invocations, 2019–20）展览都为女性艺术家的重获关注作出了贡献。

关于超现实主义者使用的不同媒介，我应该知道什么？

佳士得印象派和现代艺术副主席奥利维尔·卡穆（Olivier Camu, 2001年该拍卖行的年度 “超现实艺术 ”【Art of the Surreal】拍卖会也是由他发起的）表示：“媒介并无优劣之分。不过，布面油画是最常见的形式，而且布面的作品往往比纸面更贵。”

乍一看，这场运动的艺术作品似乎大多都是绘画。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超现实主义的作品质料不拘一格、包罗万象，包括电影、版画、照片、雕塑等各种媒介。

每位艺术家通常都会因特定的媒介而受到青睐。例如，像奥斯卡·多明戈斯（Óscar Domínguez）和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这样的艺术家都以使用一种叫做 “转印”（decalcomania）的技术而闻名。这是18世纪为雕刻师开发的一种特殊的转移技术，使其能够将颜料从平面转移到画布或纸张上。

如何确定你购买的超现实主义艺术作品是真品？

随着超现实主义市场的不断扩张，诈骗的可能性也在逐步增加。据近期报道，芝加哥超现实主义画家格特鲁德·阿伯克朗比的赝品市场备受关注。对阿伯克朗比作品需求的迅速增长再加上她相对可复制的绘画风格，使得她的作品很容易成为作假的目标。幸运的是，这些作品吸引了极为忠实的拥趸，因此伪造的空间很小。

卡穆解释道，对于主流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来说，真伪鉴别并不是主要问题。“其他艺术家制作的复制品和赝品很容易被发现，这些作品绝不会进入我们的拍卖会。”他说，“我们有优秀的艺术家作品全集（catalogues raisonné）和独立的专家委员会，后者时常包括博物馆级别的专家、艺术史学家以及技术人员。在某些情况下，艺术家的后裔也可能是委员会的成员。”

“这些专家和专家委员会各自专注于一位艺术家，并利用档案和照片资料进行甄别。归根结底，这种艺术的历史还不到100年，”卡穆补充道。

在阿伯克朗比的案例中，画廊商和机构可以取信于这位艺术家到1960年前后一路保存的浩瀚的艺术记录。此外，艺术史学家苏珊·韦宁格（Susan Weininger）与已故的艺术家、策展人以及阿伯克朗比的遗产执行人唐·鲍姆（Don Baum）合作，也为1991年一场关于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的作品展撰写了一篇考据资源丰富的文章。

布斯同意，文献和研究是确保真实性的关键。“与信誉良好的经销商和拍卖行合作总是很重要，”他说，“在合作过程中，藏家理应获得杰出的研究成果以及详尽的出处信息——绝无例外。”